中神期刊﹕當代歐美神學趨向

神學動態
當代歐美神學趨向
鄭順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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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今年二月廿一至廿二日，中國神學研究院舉辦了兩次專題講座，講員是李志藻教授（Prof. Dietrich Ritschl）。李教授是德國海德堡大學系統神學教授兼該校的普世教協主任，並有多年牧會和心理治療經驗。首天講座的題目為「當代歐美神學趨向」，翌日為「心理治療與輔導的關係模式」，參加者合共二百多人。筆者欣逢其會，出席了首天的講座，並有幸作為當日的回應講員，深覺李教授頗能⺄劃出當代歐美神學的精髓所在，值得關心普世神學動態的讀者注意，因此謹就首天講座作一扼要報導，同時分享一下筆者的回應。

　　李教授的演說主要是從歷史和文化角度，探究近代神學的遠近因由。他自十六世紀談起，指出當時宗教改革及宗派正統主義的出現，以至十七世紀理性主義，十八世紀衛斯理運動、敬虔主義、啟蒙運動、法國大革命等連串運動與思潮，促成了自然神論的興起。及後十九世紀國家主義盛行，進化論震撼世界，神學界出現自由派與保守派壁壘分明的現象，同時馬克思主義崛起，歐洲發生社會主義革命，以至本世紀初全球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 … … ，種種歷史因由為近代神學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。李教授追本溯源之餘，力證當代神學並非純為宗教改革的產物。作為後啟蒙人，我們均戴著啟蒙眼鏡看事物。

　　李教授進一步剖析，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前，神學場景還可以學派及其代表人物區分，如天主教、路德宗、巴特和潘霍華、尼布爾兄弟、聖公會、存在主義和布特曼和麥奎利等，而且各學派均有其特色。然而跨進七十年代，拉丁美洲解放神學、政治神學、婦解神學等均對這些學派作出全面批判，加上科學哲學對理論檢證的要求，以及語言哲學的質疑，令這些學派無力招架，只好一一下台。

　　昔日學派界線漸趨模糊，自由派和保守派的分別已轉到另一層次。當今基要主義崛起，卻鮮與聖經神學及系統神學對話。當代神學的對話對象包括自然科學、生物科學和宗教歷史學，後起之秀如非洲、南美洲和亞洲的解放神學，在八十年代大放異彩。德國則關注歷史與信仰（潘能伯 , W. Pannenberg）、盼望與解放（莫特曼 , J. Moltmann）和巴特（K. Barth）與講道學。英國則有金高寧（Colin Gunton）承接杜倫斯（T. F. Torrance），聖公會史佳（ Stephen Sykes）仍強調真理內在於禱告與讚美中。美國的顏泰申（J. Gustafson）師承尼布爾兄弟 (H. Richard Niebuhr and Reinhold Niebuhr) 。除此以外，建基於聖經神學的建構性神學（constructive theology），並敘事神學（narrative theology）、語言的隱喻性、普世教協運動等等，皆逐一步上神學舞台，開創百花齊放的局面，並以開放的態度彼此對話。

　　筆者對李教授的洞見甚表欣賞及贊同。筆者亦嘗試為當今神學界百家爭鳴的景象追本溯源，整理出一套脈絡，並以後現代 (postmodernity) 為定位點。後現代對現代思潮（modernity）提出全面批判，因不滿現代思潮把現實全盤理性化、抽象化、齊一化，從而去除現實的歷史性、複雜性、詮釋性、差異性和嶄新性。筆者嘗試將當代神學對後現代的回應歸納為以下五大類型 ﹕

　　第一類是從進程哲學衍生的進程神學，建構動態和開放的形上學以涵蓋現代思想所不能及的現實，故可算是把現代理性進一步推展的神學回應。

　　第二類是解構神學。它完全接受後現代對語言的批判，去除符號指涉的對象，將神學轉化為反神學（a/theology）。

　　第三類是後自由神學（post-liberal theology），又稱耶魯學派。這學派指出人被囿於社會 — 文化 — 語言的生活世界，而不同的生活世界無法彼此溝通。它們各有自身的判別準則，並不適用於對方的世界。故信仰無須被公開審核，亦無法以聖經以外的準則判別真偽對錯。

　　第四類是修正神學（revisionist theology），又稱芝加哥學派。這學派視神學為一學術性研究，一切的宣稱均待公眾認可，並認為「尋問群體」（community of inquiries）的一致認可是達致真理之途。神學與其他學科的相互批判性連繫是公開審核之門。

　　第二至四類的神學均反對基礎主義（foundationism），亦即否定任何亞基米德點的存在。

　　至於第五類回應，是具歷史意識的基礎主義神學（foundational theology with historical consciousness）。這類型神學雖認為反基礎主義（anti-foundationism）只會導向死胡同，但卻肯定跨科際批判的價值，認為非聖經敘事也可澄清對基督教信仰的理解。然而它卻肯定基督教信仰具「優先性敘事」，福音可作為評價其他敘事的準繩。巴特的聖道神學、拉納（K. Rahner）的超驗神學、南美和黑人神學、政治神學和中庸的婦解神學等均可撥歸其旗幟之下。

　　現代思潮建立起本體論、真理觀、詮釋學和語言學的四大陣營，後現代思潮卻對之加以解構，而上述五類神學回應則嘗試為之作重構的功夫。五類神學有如光譜上的五重色線，在立場上有全然認同後現代的，也有全然認同現代思潮的。以上的區分，或可為當代神學的景觀提供理路，辨別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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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st Updated: August 26, 1997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