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一 五 一 九 年 六 、 七 月 間 舉 行 的 萊 比 錫 辯 論 會 ， 路 德 和 厄 克 (John Eck ） 爭 論 的 焦 點 ， 落 在 教 皇 至 上 權 柄 的 問 題 。 其 中 ， 厄 克 巧 妙 地 控 制 了 整 個 討 論 的 方 向 ， 把 路 德 的 觀 點 等 同 於 一 百 年 前 被 大 公 會 議 判 為 異 端 的 胡 司 派 （ Hussite ， Jan Huss 之 追 隨 者 ）。 在 抗 辯 中 ， 路 德 對 胡 司 派 的 評 論 似 乎 有 點 矛 盾 。 一 方 面 ， 他 肯 定 胡 司 派 的 見 解 合 乎 基 督 教 和 福 音 信 仰 ； 另 一 方 面 ， 他 卻 堅 拒 承 認 自 己 是 胡 司 派 ， 並 且 嚴 厲 譴 責 他 們 。 究 竟 路 德 是 砌 詞 狡 辯 ， 還 是 另 有 懷 抱 ？

首 先 ， 路 德 贊 同 胡 司 的 主 張 ， 認 為 人 的 得 救 不 在 乎 是 否 接 受 教 皇 威 權 或 服 從 羅 馬 教 會 。 從 路 德 較 早 時 發 表 關 於 贖 罪 劵 的 著 作 中 ， 厄 克 已 敏 銳 地 察 覺 到 路 德 的 觀 點 將 無 可 避 免 地 帶 來 對 教 皇 地 位 的 質 疑 。 在 一 五 一 八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九 日 出 版 的 論 綱 中 ， 厄 克 率 先 把 辯 論 的 範 圍 擴 展 至 教 皇 威 權 之 上 。 隨 後 ， 路 德 在 其 反 駁 論 綱 中 ， 旗 幟 鮮 明 地 回 應 ：

值 得 留 意 的 是 ， 路 德 由 開 始 已 知 道 這 論 題 對 他 非 常 不 利 。 史 學 家 布 雷 希 特 指 出 ， 即 使 是 路 德 的 支 持 者 ， 對 這 論 題 也 感 到 極 度 不 安 ， 屢 勸 他 不 要 掉 進 厄 克 的 圈 套 。 ² 路 德 卻 認 定 這 是 他 必 須 負 起 的 使 命 ， 他 在 沒 有 選 擇 之 餘 ， 只 能 埋 首 鑽 研 教 會 歷 史 和 法 典 ， 力 證 自 己 的 觀 點 。 路 德 接 受 胡 司 的 結 論 ， 卻 沒 有 全 盤 否 定 教 皇 的 地 位 ， 只 是 批 評 這 威 權 錯 置 在 不 正 確 的 基 礎 之 上 。 在 辯 論 中 ， 他 一 再 表 明 尊 重 教 皇 的 權 柄 ， 但 無 論 是 教 皇 還 是 大 公 會 議 都 必 須 服 膺 於 聖 經 的 權 威 之 下 ； 當 教 皇 放 棄 自 建 一 個 虛 假 的 神 聖 基 礎 ， 他 的 地 位 反 而 更 能 得 到 恰 當 的 確 立 。 路 德 堅 持 回 應 這 論 題 ， 目 的 不 在 於 贏 取 輿 論 的 支 持 ， 而 是 讓 教 會 再 次 清 楚 聆 聽 聖 經 的 說 話 ， 從 錯 謬 中 醒 悟 過 來 。

不 過 ， 路 德 對 胡 司 派 的 認 同 卻 不 是 毫 無 保 留 的 。 在 會 中 ， 他 嚴 厲 譴 責 他 們 抵 觸 了 基 督 徒 的 愛 。 路 德 何 出 此 言 ？ 在 兩 個 月 後 出 版 的 《 加 拉 太 書 講 章 》 中 ， 在 注 解 加 拉 太 書 六 章 2 節 時 ， 路 德 這 樣 指 責 胡 司 派 ：

路 德 接 受 胡 司 派 對 教 皇 地 位 的 質 疑 ， 卻 譴 責 他 們 獨 善 其 身 的 分 離 主 義 心 態 。 他 認 為 這 等 人 一 心 擺 脫 罪 人 的 拖 累 而 求 成 聖 ， 結 果 只 會 干 犯 最 嚴 重 的 罪 ， 就 是 違 反 基 督 彼 此 相 愛 的 命 令 。 當 想 到 自 己 的 處 境 時 ， 他 這 樣 訴 說 對 羅 馬 教 廷 的 複 雜 感 受 ：

力 排 眾 議 指 出 教 會 的 錯 謬 ， 誠 然 需 要 莫 大 的 勇 氣 。 批 評 之 餘 ， 仍 然 堅 持 不 離 不 棄 ， 卻 需 要 更 大 的 勇 氣 和 忍 耐 。 神 學 的 任 務 在 於 批 判 性 地 檢 視 教 會 的 宣 講 和 實 踐 ， 目 的 是 幫 助 教 會 更 忠 心 、 更 有 動 力 委 身 於 基 督 所 交 付 的 使 命 。 離 棄 了 教 會 的 神 學 ， 還 有 甚 麼 存 在 的 意 義 ？